IPIN依蘋

The normals, they make me afraid.
The crazies, they make me feel sane.
刀女審/文司書/BG

臣監督/臣いづ 『Daydream』上

角色過去捏造有

CP:伏見臣x立花いづみ

角色OOC可能


01


伏見臣目光短淺。

導致他半個青春歲月擱淺於灘上,即使擁有著呼吸起伏,仍四肢僵硬。

自己在一套社會標準下,是條任人宰割的魚。

被去除鱗片後,屠刀一道道畫在赤裸裸的鮮肉上。

除了物理的蠻力掙扎外,沒有其他餘地。


沒有其他選擇。


手機鬧鈴響起,他慢吞吞的結束早餐時間。

勾起散落在椅背上被擠皺的制服上衣,看起來有一段時日沒有燙平。

刻意沒有扣好扣子,他先是穿上一件汗衫後,再穿上印有校徽的襯衫。

不守紀律的衣裝會被老師訓話,不過誰管他。


『高中生就該有高中生的樣子。』

這句話是老師私底下找他去辦公室時說的話。

他那雙沒有火花的眼睛,穿過老師的身影,透印到窗外很遠很遠的藍天上。

夏天的溫度濕濕黏黏的,耳膜裡只聽得到電風扇活動的聲音。

他回了什麼,完全不記得了。


模模糊糊、黏黏稠稠的敷衍回應。

明明這件事才發生不久。


背後一靠,是冰涼的電車車門,白色的襯衫再次擠壓出好幾條皺摺。

電車行前預告。

高中生活。

考試、複習、升學。

第一堂課是英文,然後是數學,然後是歷史——

什麼時候才可以解脫?


呼吸進的氧氣依據科學根據,足以使大腦正常運作。

但他從沒有質疑過,不管是狂狼還是伏見臣。

他從不去干涉累贅的懸念。

手掌上溫熱的血是真實的,肉體上莫名的疼痛並非虛假。

而懂他的人還在就夠了。


:::


晃眼間午餐時間已到,熟人三三兩兩聚集在教室的邊上。

「喂——臣!」

「讓開讓開,沒看到我們要在這邊吃午餐嗎?」

屬於班級裡不該惹的名單,全是他身旁的狐群狗友。


「伏見同學~」一條手臂自然摟在對方肩上,少女親暱靠上他的胸膛。

「怎麼了?」伏見臣放低音量,聽在女孩子的耳裡無比溫柔。

「你怎麼又忘了回我簡訊⋯⋯」當她發出控訴,對面的朋友看著這個狀況賊笑起來。

那堆賊笑看在狂狼眼裡當然是原因的。

「昨天晚上?我可能是睡著了吧⋯⋯」怎麼看都是個廉價粗糙的謊言,實話反而沒說出口,其實晚上他和那智一群人飆車去海邊了,他有看到手機顯示的新簡訊,不過就這樣放置到現在。

他沒發現表情率先出賣了自己,少女的笑臉聽聞答案,就忽然僵住上揚的眉角。

「你每次都這樣!」一手被女孩子甩開,對方氣沖沖地踏出教室。

連嘆氣都懶了,伏見臣撇撇嘴,抬眼就看到認識的朋友朝自己走來。

「呦、那智。」與姍姍而來的摯友打了招呼,那智則是對他擠眉弄眼的,顯然是剛剛與生氣的她擦肩而過。

「不喜歡她幹嘛和她交往?」他吸了口草莓牛奶,順便將手中另一包飲料拋向伏見臣。

「我哪有不喜歡她?」伏見臣快速的回應他,然後閉上嘴,覺得自己不該多說話。

那智深幽的眸光識相的移開,嘴邊帶著柔和的笑意。


「你在這方面,真是個一點都不溫柔。」

「傷到女孩子不好喔。」

對方細長的眼睛瞇了起來,多多少少勸著他。


「我又不是那智你。」

身旁的其他朋友聽到嘴硬的回覆,終於也參與進談話。

「臣你要是有一半那智的溫柔,就不會在我們之中最多交往經驗了啦。」

「對對對!交一個傷一個!」

「哈哈哈哈!對!這就是咱們的狂狼啊!」

面對著同儕的嬉鬧,他聳聳肩,理所當然的,這些都是實話,根本不需要反駁。


撕開塑膠包裝,粗暴的戳破鋁箔紙的孔,伏見臣吸了口草莓牛奶。

這口味。

膩死了。


:::


早上是我任性了。

我只是想伏見同學多想想我而已。

拜託不要討厭人家。


對於女生的執著,他不是沒見識過,所以對方在街上拉住他時,多少都有預料到了。

他說,沒把早上的事放在心上。

青春洋溢的少女聽到這句,整個人綻開燦爛到刺眼的笑容。

跟她相比,在這場戀愛裡,他老是不慍不火。


少女的指尖貼上他凌亂的制服。

這個時候該做什麼?他的身高比女孩子高過兩顆頭,他見到對方賣力的抓著衣領,墊起腳尖要吻他時,愣了會兒。


得不償失。

差勁的想法跳出思維,俯下,成全對他擁有愛慕之心的女孩子。

不到喜歡,不到愛,不到熱情。

反正,妳想要,就給妳吧。


簡直跟現在的自己對人生的態度一樣。

揉到變形、不及格的成績單,順著圓弧度,完美的落進垃圾桶裡。

大概就是那般吧。


與女孩子接過吻,對方開開心心的往車站方向走去,他則是拐去反方向。

那股化妝品的味道讓他想先買杯水喝,解解內心的煩躁。


挑起最便宜的礦泉水,想說隨手買杯泡麵,不過想到家裡還有父親與弟弟要等飯,還是作罷。

翻起標題充滿腥羶味的娛樂雜誌,瞟了幾眼沒有太多料子後,他哼著便利商店的門鈴曲調去結帳。

在口袋裡翻找零錢時,摸到香菸和打火機穩穩坐落在口袋裡。

哼了口氣。

沒想到還有,上一包還記得是被體育老師沒收了。


走出店外,他注意到靠門的右側已經有人。

彎去左邊,明目張膽的叼起香菸,點火,一連串動作後才有閒暇時間往回瞥。

站在右側的女子拎著一袋裝滿零食的塑膠袋和盒裝冷飲,眼眸追隨著來來回回的行人。

她維持那般姿態許久許久,久到一根菸幾乎都要燒盡。

直到像是夥伴的男人跑近她,遞給她厚厚一疊傳單,向行人們發了起來。


來自香菸的煙霧搖曳,仍沒蓋過短髮女人的拼命。

棕色、不到肩膀的短髮,對方明亮的神采應該搭上略為生硬的口條。

當她回過身,朝他這邊的方向搜尋目標時,他歪過頭,捻熄香菸。

女人纖細的手,明確的朝他遞出一張傳單。

伏見臣順理成章的接下。


當時的他,估計日後會忘記那段午後時光。

捏著關於劇團演出的宣傳傳單,覺得她令他非常熟悉。


他可能見過她。



02


立花いづみ總是興致高昂的投入練習中。

毫不猶豫的相信戲劇之神。

不問回報、不問報答、不問結果與辛酸。

始終相信最終的結果會以最豐潤飽美的果實呈現在她的劇團之路上。

當時的她傻的令未來的她心疼。


與同輩佇立在街頭,女人在準備表演前深深吸了口氣。

Story Act,隨性的街頭表演。

沒有劇本,沒有事前準備,作為宣傳劇團的即興表演。

今天她和劇團的同輩風間負責車站前的宣傳,主題是分手的男女朋友。


「為什麼不和我說清楚分手的原因?」

「不要、不要,我不想和你分開!」

「不要離開我!!!」

女朋友的設定是任性、無法接受分手的女孩子。

捏緊的聲音比平常的嗲上幾分,她花了一點力氣琢磨這個與平常的自己想法的角色。

然而不成熟的經驗還是出賣她是新手的事實。

演技非常普通,甚至以局外人來看,毫無疑問是拙劣的演技。

每次表演都免不了別人的唏噓,垂下眼,她仍選擇繼續演下去。

有些時候,逃避是不可行的。

她無法說出口,自己偶爾會因為即興表演結束,而鬆一口氣。

同時又懊悔著自己這種懦弱的心態實在是不可取。


她一定要努力、努力、再努力。


⋯⋯不努力不行啊。

明明答應過父親的,總有一天要成為閃爍在舞台上的劇團演員,最好能在父親的劇團裡演戲。

兒提時期朗朗上口的夢想,隨著父親的消失,幾乎失去要實現的勇氣。

強行拾起夢想的自己,現在跌跌撞撞在這條路上前進。

她不敢去碰觸那層脆弱的表面,深怕一旦去深入,自己花去的年華都被貶為毫無意義。


立花いづみ總是興致高昂的投入練習中。

興致高昂的不過問這一切。


:::


「謝謝觀賞!」風間在說完最後一句台詞,率先結束了這場表演。

她跟著規規矩矩的和觀眾鞠躬道謝,一頭短髮順著姿勢披下,恰巧遮蓋住過多的思緒。

拿起水瓶補充水分,風間則是說去附近的超商買瓶水再一塊回去劇團。

迎來終於可以恍神的休息時間,她的壞習慣又發作。

看著來來往往的行人,有快速行走趕著去見下一個客戶的上班族、有招呼著客人們進餐廳的服務生、有剛買好菜的家庭主婦⋯⋯

⋯⋯有朝著她走來的兩位陌生男子。


「喂——!剛剛就是你們在吵架嗎?」

「吵得我們都不能好好吃飯了!」

兩個中等身材的男人穿過人群,模樣年齡二十出頭有,一副不正經的模樣。

周圍旁觀的路人開始露出不妙的神情,漸漸走離她附近。

她不可能沒注意到這件事。

「不好意思,我們已經結束表演了。」

「抱歉打擾到你們。」音調裡冷處理的意味加重,立花いづみ放柔語調,嘗試掩蓋內心的不舒服。

面對特意找麻煩的事情,她不是第一次遇見,但遇到非善類的混混們還是第一次。

更麻煩的是,還是搞不清楚即興表演的人。

「欸~妳在演戲?演技這麼差也是演戲嗎?」

當他們見到她隻身一人,兩人從單純的厭惡變成直白露骨的眼神,讓人一陣惡寒。

性別為女性的立花いづみ馬上意識到這層轉變後的原因,咬緊牙,心底一空。

「你看這女人還敢冷著臉跟我們說話,可見她一定不知道我們是誰。」

「別走啊,剛剛不是和男朋友吵得歡,跟我們去找樂子剛剛好不是嗎?」

見兩人一搭一唱,怎麼解釋都沒有用,特別是對於這類型的人,對方擺明就是耍流氓。

她打算立刻掉頭走人,等遠離現場後再跟風間手機聯絡。


黏稠噁心的惡意當然沒放過這個機會,女人馬上感受到手被異樣的溫度抓緊,差點想吐出來。

手中的冷飲掉落,過於緊張導致她沒有注意到不遠處的一群男子高中生因此停了下來。

她倒吸一口氣,無法控制身體的顫抖。

怎麼辦,現在眼下要先向路人求救還是自行掙脫——


轉眼之間,她這些顧慮變得無關緊要。

有人動手了。


原本抓著她手腕的禁錮鬆落,取而代之是完全陌生的人影覆蓋過她的視線。

白如雪的襯衫,黑如墨的髮。

在一群染著淺色髮色的男孩子間十分突出,在那年的下午時分慢動作播放。


雖然是鬥毆,不過怎麼看都是單方面施暴。

第一擊不偏不移的歪斜了對方的五官,唾液紛飛。

下一拳是往肚子揍去,聽到巨大的悶哼聲,找麻煩的混混跪倒在地,立花いづみ依著本能退後,喉嚨擠不出任何發語詞。

頭一次在即興演出遇到這種情況,錯亂的視線開始聚焦在身穿制服的少年背影上。

溫和的五官和出手的慘忍十分不相襯,這場突如而來的舉動完全壓制住對方一絲一毫的反擊。

血腥、暴力、毫不猶豫、憤怒、充滿私人感情的。


「立花!快走!」聽到風間的聲音,接受不了訊息量的大腦當然是順從的跟上腳步。

夥伴伸手趕緊拉著她遠離現場,混亂的場面似乎沒有要終止的現象。

一邊跑離,她一邊回頭,凌亂的髮絲礙事的遮擋半個視線。


帶頭的黑髮男子修理完鬧事的人後,緩緩抬頭,緩到她以為他在看她。

下一個回頭,她瞥見剩下的景象僅是黑髮少年的另一名朋友粗暴的將敵人扔到地上。

相比黑髮少年,他的朋友比他高半顆頭,兇狠的樣子模模糊糊的——

啊、然後她與風間過了街角,接著什麼都看不到了。

她不知道對方的本意是如何。

在氣喘吁吁的停下後,她想,不管對方立場是什麼,立花いづみ都沒機會和對方道謝了。

唯一留下的是在驚鴻一瞥的那刻,對方悠然的態度及細長的眉與眼。

殘留著羨慕與嚮往的味道。


可是,他在嚮往什麼?




03


「伏見臣!你聽到老師的話了沒!」


大多時候,恍神回來第一眼通常都是長輩一臉恨鐵不成鋼的怒氣模樣。

伏見臣嘴裡嗯了一聲,藏在背後的手不安分的扭來扭去。

「老師也知道你不是什麼壞孩子,但是也把志願表填一下⋯⋯」

巴拉巴拉的廢話,從高中一年級聽到現在完全沒有新意。


當初就不應該找人麻煩。


雖然那智出手是為了營救被街頭混混纏上的女生,理由正當,不過套用在他們在外頭的名聲怎麼樣都洗刷不淨冤名。

怎麼看都是多此一舉,扁著嘴,歪斜的瞪了身旁笑得事不關己的當事人,對方則是沖他一笑,馬上就被老師抓到,再次被訓斥了一頓。

好不容易迎來的慵懶午餐時間,就因訓話削減一半。

買了午餐,走到校舍後方又是十分鐘之後的事了。


然後在雙方坐定後,伏見臣終於問出口那天怎麼心血來潮幫了街上的女人一把。

那智沈默了會兒,組織起一個句子變得些許難。

「我看得很開心呢,那場表演。」

在很多年後,伏見臣肯定不會跟當下同反應,輕笑一過,沒把這話當一回事。

「所以有人找麻煩當然會不高興啊。」自顧自的編排出理由,黑髮少年評價。


那麼無聊的表演有什麼好看的?伏見臣沒有說出口。


「我看,那個女生是你喜歡的類型你才出手。」雙手拉開塑膠包裝,今天的午餐是紅豆麵包。

總體來說對一個青春期男生的食量是完全不夠的,但他今天出門前不小心把自己的便當一起裝給弟弟了,就打算隨便打發午餐。

繼續接著關於喜歡的女生類型,伏見臣連忙補充他覺得更加有可信度的重點:「短髮又長得可愛,還一副晨間劇女主角不怕吃苦的感覺。」

「才不是咧,我會因為這麼弱的原因出手打人嗎?」

「不就想英雄救美?你就老實承認——」

「啊!臣你好吵,不管怎麼樣那種貨色對你我不是問題吧?」那智打斷他的話,在話題上狡猾的拐了彎。

「也是,都只是雜魚。」想了一下,他們的確沒有受傷,輕而易舉就把對方壓倒在地。


「對吧,我們可是狂狼與狂狐,誰能打贏我們。」好友雲淡風輕的口吻描述著事實。

他可能錯看好友嘴邊的苦澀。


「欸、所以你喜歡的女孩子類型是哪種?」那智反問,然後他語塞。

「溫柔的女孩子?」

「還是可愛的女孩子?」舉出各種不同的形容詞,好友像是料到他的反應。

他回答不出那個問題,明明是最簡單的提問類型。

描繪不出那樣的女子會是何許人也。

「⋯⋯長髮吧。」

「哈哈哈哈!這樣範圍太大了!」

樹蔭底下,怎麼看都是兩位正值青春期的少年互相嬉鬧,跟一般高中生一模一樣。

戀愛話題、家庭、哪個老師讓人煩躁。

誰想過同樣的,他們會是狂狼與狂狐。


且不過是旁觀者不了解他們,在背後被恐懼操作,從閒雜人等口中而誕生的名。

或是他被冠上此等殊榮,不得不順應潮流,渾渾噩噩的往前進。


:::


披上瀟灑的長版風衣,他們就是整個地域聞風喪膽的暴走族組合。

什麼都不足以畏懼。

那一年的伏見臣不懂得害怕。

甚至可以說,他無視了所有需要害怕的原因。

他一往前跨步,便能徒手掌握一個人類的倒下還是留下。

他能衝進敵人的中心,不分青紅皂白揮動鐵製球棒,將敵方的士氣潰擊得支離破碎。

唯有此,能證明些什麼。

什麼呢?

胸口的鼓動越來越強烈,甚至焦躁到撕痛。

可他無從得知原因。


鐘聲響起的當下,所有理不清的思緒終究要來到一處暫停點。

朋友開口要他留下

「放學後我有事要做。」俐落的收好書包,伏見臣內心盤算超市的特價,這點倒是與自己的外在形象一頂點都不符合。

沒辦法,家裡是自己準備伙食,沒有其他人能幫忙。

從什麼都不會做的起點,到現在勉強算是華麗的手藝,還不是被現實一點點磨出來的?

當然這點那智還是熟悉的,揮揮手要他快走。


:::


晚餐決定就是豬肉丼飯吧。

洗好米後,按下電鍋開始煮飯的按鍵,他把食材一字排開。

今天下午在超市買到的特價豬肉片、洋蔥兩顆、大蒜、櫃子裡的醬油和砂糖⋯⋯

打開冰箱,裡面還幾片殘留的起司,可以給弟弟當作豬肉丼飯的調味料。

伏見臣說實話還滿享受料理的過程,那是一種解脫。


對於現實的解脫。


「明天要多買點食材啊⋯⋯」在等待豬肉慢慢燉出味的途中喘口氣,他收到那智傳來的簡訊,附帶上和其他人大吃大喝的照片。

米飯的香味從電鍋傳來,豬肉與醬油汁液滾燙的在炒鍋裡跳動。

即使餓了,伏見臣沒有做出其他動作。

莫名的疲憊攀爬上眼窩,他坐了下來,凝視起空蕩蕩的餐桌。

⋯⋯他到底在做什麼?

到底該做些什麼?

他沒把疑問說出口,在與家人的晚餐時間,也不曾表露。


當晚飯結束,那就是例行的兜風時間。

摩托車巨大的引擎聲可以蓋過在馬路上一切的雜音。

隨著越來越快的時速,風逐漸立體成型,他的知覺隨時可以消失在強風中。

伸出手,在這個當下,你能握住風。


但那還是風啊。


放手後、沒有速度後,什麼都沒有。

他討厭那份空虛、無能為力。

油門一摧,給速度再加上一道籌碼,指節用力到發疼,而他的雙手握著手把沒有任何移動。臉頰被刺痛的風速拍打發紅,他在那刻多麽想放聲大笑。

連同煩惱一起丟掉就好了。


停下競速的短暫休息是在海濱邊休息,那智在旁邊熟練的點火抽起菸,他則是把玩起打火機,時不時點開那串小火,微弱的在夜裡燃燒發光發亮。

明明火光小到無法影響這片黑夜。

「欸,你手機響很久了。」好友提醒了他,他聳肩表達晚點回覆也沒差。

手機畫面亮起夾帶著手機鈴聲,一聲又一聲,他再一次無視了訊息,選擇傾聽海浪的聲音。已經疲憊的無法舉起手指,更別說回復女朋友充滿愛意的簡訊。


深夜裡,安靜到任何疼痛都能嗡嗡作響。


好麻煩。

他寧可不要名為心臟的東西。



03 1/2


劇團練習完以後,已經是接近晚上九點。

立花いづみ穿好薄外套,剛好就被風間叫住。


「立花,我送你回去車站吧?」

「最近晚上暴走族常出沒,還是小心一點好。」

「欸?有這一回事嗎?」

「偶爾也注意一下新聞消息那類的啊。」拾起背包後,風間回話。

她默默跟上對方的腳步,一塊踏出劇團的大門。


有一搭沒一搭的走去車站時,呼嘯而過的引擎聲嚇了立花一大跳,意識到同事說的話果然沒有錯。

這年頭的暴走族還是有、也還是喜歡夜晚出沒。


看來還是要挑一條明亮一點的路回家。




04


「立花いづみ。」

「是!」

她站出了人群。

曝露在刺眼的聚光燈下,生理反應是瞇起雙眼,來不及調適突如其來的變化,然後——

就沒有然後了。


:::


癱坐在便利商店前,她想應該找個正規地方坐好再落魄。

可是雙腳早就失去力氣,在走出商店後,身體一歪就在比較不擋路的右側蹲下身。

自動門傳出的冷氣,敵不過外頭炎炎夏日的煩悶,一個陽光照射就贏過虛弱的人工微風。


歡迎光臨、銘謝惠顧、歡迎光臨、銘謝惠顧。

絡繹不絕的招呼聲,簡直諷刺及了。

學習著店員的來回朗誦,她開始在心底唱名過往的至理名言。


努力是會有回報的。

努力就可以得到自己渴望的東西。

努力很重要的,過程很重要的。

努力——

哽在喉嚨的現實銳利的打斷了自己多日來的欺瞞。

再也無法欺騙自己所謂的現實。


你無能為力。


無法放聲大哭,努力將自身存在感壓到最低,肩膀光是壓制住顫抖就吃力的生疼。

思路混亂不清,強灌著以往的勵志名言,卻沒有得到任何救贖。

因為增量的糖衣包裹不了血淋淋的殘酷。

連大腦都控制不好淚腺,淚水失去力道的慌亂潑下,鼻涕與淚水都混在一起。

抓起衣袖想抹淨亂七八糟的液體,全然白費工夫,弄的滿臉狼狽,好不難看。


她都明瞭。

她都曉得。

父親給予她對於演戲的熱情,可無法給她任何保證。

立花いづみ其實再清楚不過。

這個世界是怎麼運作。

不是童話、少女漫畫,是由人類建築起來的壘堡。

怎麼都突破不進的階級,在起點就已經被劃分歸類。

終歸是現實。


「立花,重新念一遍這句台詞。」

「你這種生硬的演技可以把心情準確傳達給觀眾嗎?!」

「不要認為你是特別又獨特的個體,說到底劇團是給有用的人才留下來。」

「當你唯一的本錢年輕不在,你最好想清楚待在這裡有什麼用處。」

「你沒有演戲的才能。」


席捲而來的是刺痛的涼意。

不是幻覺,她感受到身體傳來的溫度,反射動作揚起頭。


是沒見過的男生,不認識、完全沒打過照面。

穿著制服,可能是附近學校的學生。

個頭以高中生來說算高大,,延著對方手臂的肌肉線條往下移動,立花いづみ才發現自己上手臂突如其來的低溫是來自一瓶冷飲。

少年手裡握著可爾必思,見她反應過來,往她的方向搖著飲料表明給她的。


「欸?」錯愕後是驚覺自己現在的臉龐一定非常難看,胡亂地想從包包裡拿出衛生紙隨身包,沒拿好啪的一聲掉到地上,撿起又抽不出任何一張。

顧及到對方等待的時間過長,最後自暴自棄的用身上那件寬鬆的衣服當衛生紙使勁狠擦臉。

男孩子的手在那,一動不動。

就等她把眼睛都揉紅、淚水停止流動,介於少年和成人的沙啞嗓音問了她:「應該不討厭可爾必思吧?」

整整一分鐘,似乎這就是他得出的最佳開場白。

「⋯⋯反正喝點甜的比較好。」一鬆手,瓶子被女方接過。

「謝謝你。」當下被悲傷取代的思考迴路,沒能了解對方的好意是為了什麼,茫然的點點頭。

立花いづみ沒有太大的反應,特別是男孩子送完飲料後依舊杵在她身旁。

高大的影子蓋過自己捲曲的身軀,她抬起頭,並不討厭此刻含蓄甚至壓抑的氛圍。

對她來說,對男孩子來說,正沒有任何熟識的基底存在,她反而更好開口。

怎麼樣,都無所謂了吧,面子、自尊、感情那些包袱在前一刻都拋下了。

「被狠狠辱罵了一頓。」

「——工作?」


「算是?」

「沒有才能——還站在舞台上之類的。」

「我很喜歡演戲啊。」


「妳傻了?」

脫口而出的是直接的評論,自己爆開的大笑是意料之外。

「對吧對吧對吧。」重複了好幾遍笑聲混雜的語句,對方被她弄的好不尷尬。

「沒有其他方法嗎?」琢磨了一下,少年又拋出一個問題,彌補上一個不小心犯下的錯誤。

「也許有呢。」

「只是我還沒遇到。」她誠實以對,他無法接話。

空氣流動的不再是濕黏的高溫,多了一點無奈惆悵。


「大人也會遇到這種問題啊⋯⋯」

「我也不過就是大學生而已喔?應該沒跟你差太多歲。」嘗試緩和氣氛,她站起身想拍拍胸脯這麼說道。

沒想到自己蹲久腳麻了,站不穩還要旁邊的男生抓住她。

就單隻手能撐得住自己的體重,力氣之大,她竟然為此湧起想哭的衝動。

如果有同等的力氣,她是否能撐的起那些包袱更長更久?


單純直率的一抹金色閃過幾分不自在,不知道是察覺到她的神情還是單純不喜歡肢體接觸。幾撮短髮掃過他的胸口,距離太過接近,錯聽到咚咚的心跳聲,她連忙站穩,在對方收回手的指節上看見幾處割傷。

而眼睛到了現在,開始重新納入其他事物到達可視範圍內。

男孩子額頭上還貼有方形小紗布,嘴角有一處瘀青。


他簡直像她的對立面。

年紀輕輕而肉體上承受著滿身傷。


立花いづみ的手忽然抓起後背包,從裡頭東挖西找。

掏出的是盒被壓到變形的小紙盒。

「OK蹦給你。這本來排演的時候會用上,不過我想近期可能用不到了。」搖了搖盒子,指了指對方手上大大小小的傷口。

「你應該很需要吧?」她想,現在的她給不上其他好東西。

「我不需要這種鬼東西。」

「當作是可爾必思的回禮,不好嗎?」

男孩子片刻的默不作聲代表接受了禮物,厚實的手掌將其拋上拋下,順便打量起她的神色。她努力做出了個沒事的表情,用著千篇一律的公式笑臉笑著。

「我該走了。」瞥到對方手臂勾著幾袋裝滿食材的塑膠袋,怎麼看都不是可以繼續讓人待下去的狀況。

「嗯。」她應聲。

離超商不遠處的紅綠燈,變了顏色,行人可通行。

炎炎夏日下,她跑過斑馬線,和其他人一起過了馬路。


男孩子在她對面,不近不遠。

她舉起手左右搖擺,手裡的可爾必思滑下幾滴水露,飛灑到人行道上,與他道別。

隔著一條馬路、一道道斑馬線、一個個行人、一台台車輛。

來來往往、不曾停留。

少年一改皺眉的神色,柔和不少,並向她揮揮手。

這段距離,她還是能看到對方的短髮因為夏天刺眼的陽光被汗水黏在一塊。

熱氣附在他的身形外框上,一波又一波拍打進夏日的回憶裡。

朦朧的視野無法擴大,深吸一口氣,她吞回所有酸楚的淚滴。


啊啊、謝謝那位擁有青春洋溢,大好歲月在前頭的少年。

收回手,她想苦笑,又意會到什麼,完全笑不出來。

那一揮,

彷彿在跟自己揮手再見。


她終究踏出第一步,毫無猶疑的轉身,相信著與少年的緣分同樣會消失在人群裡。

不敢回頭,不敢往前看,她持續毫無目的的漫遊。


——秋天也快到了呢。

等夏日公演結束,該做些什麼?


捏緊手中的瓶身,冰涼的溫度掐入手掌心。

立花いづみ往著筆直的磚瓦人行道上前行。

沒有多餘的選擇,她的雙腿依靠本能邁出下一步。



04 1/2


才沒多久新到手的禮物就派上用場。

被割傷的手指被包上詭異的卡通圖案OK蹦。

伏見臣只有滿滿的悔意,怎麼沒多看幾眼就包了傷口直接回教室。

此種情形也只有那智敢說話,他打了個響指大聲嚷嚷:「那個反差萌,最近不是很流行嗎?」

「去你的反差萌。」伏見臣忍不住爆了粗口。

覺得自己的尊嚴被質疑,手舉著小盒子,作勢要丟進垃圾桶中。

卻遲遲出不了手。


對,他該死的猶豫了。

「欸~不會是哪個女生給你的定情信物吧?」

詭異的,他還滿臉大紅。

他肯定是無法對好哥們說出他幫了上次被那智英雄救美的女性。

「咱們的狂狼先生心虛了!」

而那將是最後一次他見那智大聲笑出來。


洪亮的笑聲就這般打進『那一天』的雨裡,打出一幕幕膽戰心驚。

之後那智他,完全消失在伏見臣的生命裡。

恍如他高亢的笑聲,銷聲匿跡。


剩那塊冰涼的石碑會替他說話。



TB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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